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淺談枯山水的道與藝

淺談枯山水的道與藝

 

 

日本的庭園,自古以來,歷奈良、平安,至鎌倉朝代,皆以池泉庭園為主流,但是在室町末期,卻出現劃時代的改革──枯山水庭園[1]。事實上,枯山水的發源,早在平安朝時代,然而其臻於圓熟之境,則在室町末期的東山時代。枯山水之庭園是純視覺的欣賞心靈的享受,它與人保持距離,不允許觀賞者入內踐踏,所以也稱為「拒人」庭園。所謂的「枯山水」,不一定是個「無水」的設計,但其基本美感必須是要由石頭舖設而成。枯山水用石頭仿造大自然的山河、流水的模樣,在庭園中打造出空靈的禪學世界。「枯山水」最早出現在「作庭記」,有人說「枯山水」是指不用水的石材設計;但也有部分人士指出,枯山水其實是「唐山水」的筆誤,是用石頭堆砌空間,亦可加入水的要素。

 

枯山水庭園以北宋水墨山水禪畫為基本精神,枯山水所用庭石素材為青石,意圖表現北宗山水幽玄枯淡之趣味。枯山水以青石堆砌,間植樹木,以白砂設泉流而構架石橋,一幅高山流水之圖儼然呈現眼前,其力堪與水墨畫相比擬,其意境則與禪境相契。枯山水庭園,又稱石庭,凡山巖水流皆以石砂表現,故設山則重選石與布置,設水則用白砂,而繪以水紋。京都白川附近盛產白砂,其質堅實而潔白,此為京都甚多著名枯山水庭園之原因。

 

 

 

談枯山水中的道與藝

 

枯山水所以在東山時代達於巔峰狀態,因當時的政權操於足利氏,而足利一族雅愛中國文物,大量購入中國書畫文物;另一方面,平安朝以來傳入的禪宗佛教也歷鎌倉、室町二期而更顯昌盛,足利氏即深受禪宗文化的影響,偏好蒐集枯淡的北宗畫作。風會所趨,當時日本的畫家莫不以北宗水墨為主,而這種枯淡雄勁的藝術嗜好,遂成日本當時社會的崇尚典範,這樣的思想潮流自然也投射於庭園設計,因此而有枯山水庭園之產生。

 

東山時期戰亂不斷(約1391至1485)人心思靜,文化品味轉而追求枯淡閒寂,由此可觀得從藝術作品上往往顯現其「心」的嚮往與追求,而在彼時的動亂中越顯「靜」的渴望,是為東山文化的特色。而日本的茶道的產生亦可回朔到此時期,日本茶聖千力修曾提出茶道的本意為「和、靜、清、寂」的境界,學生認為此境界或植於枯山水的哲思中也十分貼切,並作出以下的見解

 

「和」是指人與大自然及心靈的調和。

 

「敬」是指對「法」抱有謙敬之心。

「清」是指心無雜念,萬緣放下。

「寂」是「簡」為本,參入世間的緣起緣滅,融合為一,無始無終,無緣無起,無緣無滅。

在枯山水的氛圍中,所謂「無一物中無盡藏,有花有月有樓台」的美感意境「禪」當然是濃烈芬芳的散發而出,但是更重要的是它要給予「人人皆有佛性」的佛子在「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」的「禪宗」教義下甚麼樣的風光呢?

 

 

一、在枯山水中展現「心」的觀照

 

時有人以美術的角度談枯山水,然而,要用「禪」作切入實則不易,實則因世人契道的深淺錯誤,或是對生命解脫境界的理解不夠,所以難放下世俗煩惱而進入「諸行無常,寂滅為樂」的世界。「禪」雖說不立文字,而所傳世的文字相較於其他宗派卻更繁多,原因在於世人多想解釋它,卻因生命情境之不同而體現也有所不同,眾多的文字描述下,卻使得「參」這一字,更顯千頭萬緒,更另世人末衷一是,然而諸多筆繪卻不若檗禪師的「當頭棒喝」來的直接來的了然,而在枯山水的氛圍中展現出一種對生命的直觀,應對世人如是「當頭棒喝」。

  「禪」強調「任何事物皆可契入禪」,透過藝術縮短人與「禪」的距離,通過體驗「禪」的表象,進而帶領欣賞者進入「禪」的思維,再而契入「道」,再而「悟」,再而進入「遠離顛倒夢想」的三昧狀態,世人常引:「放下布袋,何等輕鬆」,萬緣放下豈一般人可領略!殊不知能否「破」放下的「我執」,就要看「心」能否放下,能否自「妄心」回歸「真心」體現「道心」!

 

又覺林菩薩偈曰:心如工畫師。能畫諸世間。五蘊悉從生。無法而不造。

 

此偈點破人的「心」,仿若用色大師,在所經歷接觸的一切世間物中,不停的給予世間事物塗抹上愛恨憎喜的「像」,因此心中也積聚了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「五蘊」,我們每個人所了解的世界,也都是自己「心」所造的「假象」,因此這說明了我們所在的世界,是個不真實的世界,是一個由「五蘊」為心造的人間,既然不真實那又何苦執著,何苦生起貪愛及嗔恨,何苦固守著軀殼,何苦留戀「堪忍世界」

 

 

 

二、在枯山水中所呈現的終極關懷及淨土的隱喻

 

在枯山水的藝術中,大小形狀各異之青石或直立,或倒置,縱橫羅列,在看似簡單的石投堆砌中,卻顯現淨土,清淨、無垢、無穢、無雜染;唯真、唯善、唯美之理想境地,但是要知道禪美學並不一味地追求那片刻或表象的「清」、「空」、「淡雅」,實際上其背後仍蘊藏著宗教對人生的終極關懷,藝術與宗教的最大共通處在於,二者皆以追求自由為終極目標,宗教以追求「生命終極自由」為依歸,而藝術則以「創作中體驗生命自由」為目標,在枯山水的藝術中更將此二者融合,因為作品本身不僅為藝術,更是庭師[2]對「生命終極自由」意境的追求與傳達,一如面對生死時的直捷態度,甚至超越生死的束縛。所以說作品中所展的不僅是作者的「心」更是「象由心生」的現世,是對「了生死」的豁達態度,更是對「唯心淨土」心之嚮往的描摹。

 

「未知死、焉知生」是禪的終極體驗,一但真的能夠沒有人我、生死的對立,那麼,才能將自己的生死任運自如了。

 

既論生死則必提龐居士[3]的記載,對於生死能任運自在,這是因為心中已無執著,證得宇宙的真理,明白宇宙的法則,所以才能面對死亡心不恐懼,即是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中所說的「心無罣礙無罣礙,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」。禪門的生死觀是活潑的展現佛教的最高義理,且不論「禪門行者往生到何處?」真正的灑脫應該是「禪門行者」對於生死的淡泊與來去自如所現的大美境界。

 

「禪宗」由中國傳到日本(629-700),之後又因日人的民族特性與「禪」的契合而深植日本成為當今的顯學之一,由於受「禪」的影響,因此「禪」所成就的「禪意」美感,無論在日本的藝術創作或日常生活皆隨處可見,所延伸的禪藝術如茶道、花藝、枯山水------等,更成為藝術中的「經典」。

 

在「道」的呈現,如何佈「法」卻不讓人感到乏味與僵化,其實答案就蘊藏在「藝」當中,「禪」超越了人的意識,超越了時空,如果用語言文字來詮釋,經過人用既有的意識轉換消化後,已經原貌盡失,唯有佛心相印才能當下明白,才能「悟」,靈山法會上,佛祖拈花緘口不語,眾人皆不解其意,而摩訶迦葉摩會心微笑,佛心心印就從釋迦牟尼佛傳給大迦葉尊者。

 

一如枯山水,它不受文字拘束因為它超越了文字的敘述可能,所以在枯山水的藝術情境界中,每個人都需用「心」去領略,去印證,「庭師」的作品乃至「不立文字」的禪宗意境在觀者不同層次的「慧根」俱足中,追求生命境界的大自由,所以枯山水並不是真的「拒人」,「拒人」僅是世間表象,應該說是「納心」!

 

在此枯山水藝術的表象,似乎僅有藝術家的揮灑情性而已,但是其更深層的意涵,卻如華嚴經所言:

不可言說不可說,充滿一切不可說

 

不可言說諸劫中,說不可說不可盡。

 

 

 



[2] [2]在日本從事枯山水設計的「庭師」,多半由世襲制度傳承的僧侶擔任,日本的禪僧,必須經過長期的「雲水修行」(在石砂上畫出雲水模樣),才能正式變成一派一寺的住持,並且開始俱備管理禪寺的庭師資格。

[3] 龐蘊,唐朝著名在家居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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